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楷楷是世界的宝藏

黑锋

* 抽象派翔昊(翔)


七期新秀表演赛上,唐昊第一次遇见孙翔。

职业联盟发展到第七个年头,别的不提,于商业运作堪称蒸蒸日上。全明星、商演、广告、附加赛季初这场新秀表演赛,赚够十足眼球。四期作为试演性质的开端,那一场打的异常精彩,新人们乘着浩大声势落地开花,有的做了队长,有的成为王牌,黄金一代,名副其实。

五期出了个周泽楷,场上沉默寡言,场下沉静内敛。镜头灯光追着他的脸,黑发黑眸,闪光灯下一个微笑足以让万千粉丝疯狂。

六期稍嫌平淡了些,于是七期这一场,受到万众期待似乎也变得理所应当。

唐昊是在一阵喧哗里听到孙翔名字的。那时他刚从台上下来,选手通道里灯光明亮,外场的尖叫声能把二层场地掀翻,唐昊皱眉,捏紧了手里的账号卡。

他上前一步拍邹远肩膀,问这些傻逼们发什么疯。

邹远回身看着唐昊。他那天穿着黑T恤,发尾草草拢起来,额上几根不服帖的硬茬还在耀武扬威,没什么特殊表情。

唐昊以为邹远没听见,习惯性的皱眉,于是又大声将那句话问了一遍。

他俩正从一侧选手通道里出来,另一侧舞台上站着个人,镜头追着喧哗将他的脸映在大屏幕上。

邹远看着屏幕答道,孙翔。

唐昊问,孙翔?

一束光追着全场人的目光,那人穿白色,扬起脸朝镜头挥了挥手,于是台下那些疯狂叫喊又提高了一个声调,仿佛吸走了全场的灯光和热量。

不可一世的、傲慢又趾高气昂的脸。

——那就是孙翔。


等转场的空隙里唐昊去了趟洗手间,alpha专用的地盘总飘着一股消毒水混杂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他皱着眉头放水,忽然听到旁边隔间里传来的声响。

那大概是拳头落在隔板上的声音,或者是用踢的,分不清楚。发泄里夹杂着讲话声,诸如‘我没事’、‘你烦不烦’、‘少废话’,沉默之后,最后是一句‘你别管我了。’

冲水声响起来,伴着重物落地的脆响,那人骂了一声‘我靠’,然后再没了声音。

是个暴躁的家伙,唐昊想。

但其实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唐昊与邹远作为百花主推的新秀,几场比赛打下来有输有赢,唐昊赢的稍多一点,但那点赢面远没能到刚才那样引来疯狂的程度。

那掌声和尖叫绝不会是给他的。

消毒水混杂alpha抑制剂的古怪味道落在他的鼻尖,他忽而觉得烦躁。

唐昊冷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当晚的新秀聚餐全员到齐,场面和谐,还算卖地主一个面子。职业选手并不喝酒,一罐罐碳酸饮料摆上来,泡沫黏湿了手指,划在手机屏幕上,指印分明。

席间有人小声谈笑,又说起今天的表演赛,言语间总离不了那人的名字。

“孙翔够叼,十场全赢。”

“他是alpha嘛,也正常。”

“少酸啦……”

那个十场全赢,吸引了全场目光的家伙正低着头刷手机,荧光映在脸上,莫名带了些格格不入的冷淡萧索。他有一对高耸的眉峰,因此总将情绪表露的轻而易举,孙翔薄唇抿起,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他无聊地动着手指,仿佛那些谈笑都入不了他的耳。

隔着觥筹交错光影绰绰,唐昊分明看到,这人手机屏幕上裂开好几道缝。

他喝一口可乐,无端扬起一边唇角。


他俩似乎总在同个地点碰上。这回是在洗手间门口。唐昊迎着孙翔目光,第一次真正近距离看清了他的脸。

属于同类的,充满傲慢和不屑的脸。这人似乎自带一层闲人勿近的气场,不论场合,却意外融合了一点使人生生将抱怨悉数咽回的特质。他得承认,孙翔确实长得好。

“你看什么看。”孙翔用鼻孔发声。

“你有没有点常识?”唐昊反驳,他靠近了一些,于是非常确定,今天曾引起他烦躁情绪的那点源头正是眼前人散发出的味道。

“你讲什么?!”

“你易感期到了吧。”

“关你什么事。”

话是这样讲,但唐昊分明看见孙翔眼底闪烁了一下。

孙翔,唐昊念出他的名字,而后靠近他的耳畔。

“要不要出去玩一下?”

他带着一点笑声问。

alpha和alpha,要怎么玩?

不在pk场上,他们并不是将要踏入联盟的新秀,不用在意那些陈词滥调的规矩。十七岁与十八岁,这甚至是孙翔性别分化以来经历的第一次易感期。

唐昊得知这件事时半点不觉得吃惊。他的汗水滴下来砸在另一个人的手背上,喘息声越来越重,手指交错,连空气也变得灼热,将要融进某个剑拔弩张的地方。

你第一次也是这样?孙翔问。

他在某些方面的确缺乏常识。唐昊确信,自己的回答将要决定日后某些事情的走向。

找个omega解决问题太麻烦了,他于是这样告诉他。唐昊盯着孙翔的眼睛,他确实对孙翔产生了兴趣,那里尖锐突兀的部分正在褪去,换以他自信可掌控的柔软,像无法成型的水雾。他告诉他那些假设的后续事宜,比如避孕很麻烦,比如omega与生俱来的依赖感会很麻烦,再比如,唐昊从孙翔恍然的瞳孔里看到一瞬间的收缩,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孙翔没有忍耐,他的手指被沾湿,几乎在同时,alpha信息素的味道涌入他的鼻腔。

只除了这个,唐昊皱着眉说。

信息素之间无法交融,只能对抗。

反正是玩,alpha和alpha之间,天生缺少一种名为责任的联系。


说是‘玩’,除却主客场相遇时用以厮混的空闲时光,更多的,这带了暧昧争夺意味的交锋还是在游戏里。

整个第七赛季,孙翔就像吸聚了整整一年的光与热,那些期待将要在他的背脊上生出双翼,他不会,不可能,也无法被击退。

他们在竞技场里相遇,偶尔会有一两场象征意义的嘴仗。临近赛季末,因此话题总离不了排名与积分榜。百花积分领跑,而越云却只是逼近季后赛区。

孙翔嗤笑说得了吧,那些分是你赢的吗。

唐昊被撩拨,理所当然的愤怒:“你再说一句试试?”

孙翔就接着:“我怕你啊。”

战火不能熄灭。

然而越云的第七赛季毕竟收尾早于百花。孙翔心情不错,与唐昊在PK场里厮杀,权当天天加练。他或许知道一点唐昊的处境。但这点火花在竞技中迸发出来却成为另一种意味的对抗,他总是能赢,因而要求继续。

孙翔嘲笑唐昊:还玩不玩?

隔着耳机也能想象他此刻嘴角弯起的弧度。

唐昊阴沉着一张脸,没打算理他。

孙翔又说,你们经理找过我了。

唐昊拔卡下线,德里罗灰暗的眼睛消失在横刀巨剑锋刃的倒影里。


孙翔终于还是去了一趟百花。

他迎着无数笑脸,甚至被允许登陆了落花狼藉的账号卡。他看着那些尘封已久的、跳动起来却依旧鲜明的数据,孙翔甩了甩鼠标,心里做了决定。

孙翔还穿着越云的队服短袖,万幸他没大条到裹着相同来源的外套。孙翔手指插进唐昊的发间,在温热的吞吐里发出满足的喟叹。他想要像以往那样换个位置,他俩向来在这桩事情上有来有往,却被唐昊突兀地按住了手腕。

“换个方式玩?”

唐昊低沉的声音这样问。


他可能觉得耻吅辱,唐昊盯着孙翔赤吅裸的后背,这人将泛红的脸埋在床铺里,好似这样就能遮掩被同吅性侵入到身体内部的尴尬。他忽而有了施吅虐的欲望,手指探入的角度刁钻又执着,孙翔轻轻喘着,他的肩胛在唐昊深入时颤抖着勾勒出弧度,因为疼痛,更因为此刻他无法言明的陌生触觉。

信息素混杂,血液里无法熄灭的燥热令孙翔无法冷静。但唐昊不。他将孙翔的身体折成一个羞吅耻的姿态,他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从孙翔脸上转瞬而逝的惊惶和愤怒,但这个人又分明立刻软化了力度。孙翔闭着眼睛,他脸上仿佛在诉说一种唐昊心知肚明的态度。

我是在让你。孙翔这样想。

这怜悯却将暴虐加温,直到无法忍受的、愈加深入的疼痛漫入骨髓般令孙翔绷紧了脚趾,他睁开眼,看到唐昊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alpha和alpha之间,信息素始终对抗,无法交融。

孙翔的脸也冷下来。

你够了没,他问。

唐昊居高临下看着孙翔。

那一刻孙翔忽然有如神助般地生出一种预感。

然后他听到唐昊说够了。

唐昊退出来,于是所有压制的力量都消失掉,唐昊看着孙翔,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我不想玩了。”

他说。



坊间总有传言,能将嘉世易主讲出一百零八种版本,顺带黑一把前代大神的性别疑云,讲的不亦乐乎神乎其神。孙翔偶尔上网看到,撇着嘴角乐的不行。看完刷卡上线,一叶之秋待机的苍白面孔静静注视着地面。他很认真地凝视了它一会儿。孙翔手指连动,却邪挥出黑色锋芒,那寒光里带刺,它是利刃,不用怀疑。

他回到床上躺着,嘉世队长宿舍要比越云宽敞。孙翔翻了个身,想,根本不是那样。

不是那样的,或者是,原本可以不是那样。

他曾动了接下落花狼藉的心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孙翔向来标榜只要最好的。然而那点新生的雀跃却被唐昊一句话堵死,孙翔是记得的——高潮里唐昊的神情。

像黑枭倏然睁开的、冷漠而孤独的眼睛,足够锋利,锋利到轻而易举就将他那点蓦然生出的温存撕得粉碎。

他将他试图靠近的步伐挡在了最近的地方。

所幸很快他就遇上了更好的。

那时嘉世经理问过他:行不行?

都是废话。孙翔就答:怎么不行。

孙翔不知道,那个夏天唐昊与他一样,每天做超过十五小时的训练,休息,放空或思考,然后继续,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他们常用的那间竞技场太久无人登陆,房间被管理员注销。这事孙翔同样不知道。他打着哈欠解决晨间问题,不知怎的忽然被扯进一种陌生的静寂中去。都是错觉,仿佛又回到纠缠过后清醒又迷茫的空间里,那是他熟悉的,空气里还荡着汗水、喘息、精液与alpha信息素混杂的暧昧。他闻的到那气味。


他俩再次遇到已经是在八赛季的全明星上。横刀变成了一叶之秋,孙翔排在唐昊后面上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孙翔看着屏幕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十足心不在焉。唐昊仿佛哪里变了,他不能知道。

那一日落幕。嘘声是给孙翔的,唐昊却在微笑。选手通道里他们擦身而过,没有人回头。

唐昊也曾被邹远问起。他是个总将情绪写脸上的,他们是打训练营那会儿就生出的交情,因此状态与心情好与不好,眼前人一看即知。

“不是吧唐昊……”邹远被他讲的一愣一愣的,“你和孙翔?”

他重复了一遍,“alpha,和alpha?”

唐昊强调,“是我睡他。”

“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

邹远拍他,“你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唐昊注视着屏幕上德里罗灰暗的眼睛,他攥紧手心。

不必负责任这桩事情,从这段关系初始时他就心知肚明。

开始是在玩——唐昊承认,他自那场表演赛开始就对孙翔产生兴趣。大约出于alpha天性里掠夺与征服的恶劣本能,他想将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踩在脚底、压在身下,想看到那张嚣张面孔露出屈服的、被击溃的表情。他渴望得到此种证明。而他始终没能办到,唐昊渐渐明白,像孙翔这样的人,是天生不懂得服软为何物的。

他微微眯着那双为欲望所染的眼睛,却又是异常明亮的,这样的孙翔在他身下时,那张脸孔上颇带一点怜悯的神情。

他仿佛听到血液逆流的声音。就如同第七赛季整整半年的场下生涯,他在候补区看着前辈们额角滴落的汗水,信息素混杂,场下观众席的嘘声荡在他的耳际。这于事无补。胜利与失败,连舆论都与他划清界限——不过是一个坐冷板凳的新秀,他仍在谷底,而那人将要站上峰巅。

孙翔脸上写着一种读作差距的怜悯。

唐昊被那表情刺痛了。

如果说以往他还能维持半分冷静,那晚则半点理智也无。

“打好比赛就行。”

唐昊终止了这个话题。

唐昊确实越打越好。

第八赛季的百花由他撑了半个肩膀过去,抵掉邹远一大半责任。他被呼啸招揽,践行时邹远拍着唐昊的肩,说加油。

唐昊和他抵拳,终于憋出一句抱歉。

想赢没错,想要往上走、想拿冠军更没错,到底有什么错?

那一天邹远说,唐昊你想清楚了,到底对不起谁呢。

嘉世被确定降级的那天,唐昊窝宿舍看新闻发布会实况。镜头前孙翔的脸自信的有些可笑。他真是不懂这人,跑挑战赛里虐菜好玩吗?孙翔就这么点儿心眼?

他打电话过去,孙翔语气里像吃了枪药。那种懒散里带一点无畏的语调变了,孙翔讲话带着两头倒刺,正如同他的人——扎实的、确实的令人讨厌。

唐昊按捺着怒气问你是不是傻?

孙翔就笑了。

他讲关你什么事。唐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孙翔顿了顿,又说: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次。

说完挂了电话。

你有什么资格?

唐昊怒极,反而笑了出来。‘关你什么事’——孙翔竟然又说了这句话。

忙音里唐昊仰起头,夏季阳光洒在脸上,他想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因为孙翔的反应而愤怒、被他撩拨、令他无法控制。

可也不再是第一次,那人梗着脖子想在他眼皮底下混过易感期的强撑,在他手里发泄出来后涨红的面孔,茫然里有他握在手心的脆弱,那些张牙舞爪都被收敛,他好似幼兽乖顺的姿态。孙翔小声问你是不是也这样?他在那时就想要吻他,然而始终没有。

他仍然被孙翔影响,为他撼动神智,他讨厌失控的感觉,唐昊厌恶这样的自己。



第九赛季,他们相隔很远。挑战赛与职业赛时间上只隔着一天,氛围泾渭分明。孙翔在赢,唐昊也在赢。孙翔偶尔与肖时钦一同看职业比赛。时间渐长,孙翔多少能探知一些他那些所谓的战术布置。肖时钦脾气好,他挺乐意听他叨叨,并不觉得烦。

然而,风言风语传起来简直快的可怕。嘉世方面是存了撮合的念头的。从前要打出孙翔与苏沐橙这组套餐,ao搭配干活不累,多好的想法,可惜无法践行。现今抽了一张牌出去,换上个脾性相合的,有助于队内团结,有助于成绩提高。——虽然也高不到哪儿去了。

以上情景被添油加醋地写上几笔供以联盟八卦事业蓬勃发展。传到呼啸这边的时候,唐昊一张脸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

赵禹哲长吁短叹,拿出十分精力来应对自家队长,冰线未能维持的结界冻结不了唐三打面无表情的脸,全副武装的唐三打正像操作者一般的暴戾风格——突破,靠近,勾拳,膝袭,强力膝袭!

赵禹哲从韶光换主视角抬起头来,表情有点忧郁。

孙翔闲的无聊,被肖时钦拉着谈心,三言两语就被套出实情,他懒得遮掩。他俩情况不同,孙翔得知肖时钦心里想着的居然是个beta,竟然也没太吃惊。这的确要算孙翔一个优点:他自己还和alpha搞不清楚,有什么立场去讲别人。

他试图讲的清楚:“开始是玩……不对,一直是玩。”

“就,…玩?”

“是他先说不玩的。”孙翔皱着鼻子答。

仿佛这就带了一锤定音的力道。

肖时钦面带宽慰地看他,他以言辞撕开孙翔眼前的雾霭层云——孙翔撇了撇嘴角,有那么一点不以为然。是唐昊先招惹他的,孙翔咬定这一点。

“所以,他不找你,你也不去找他?”

“他不找我我怎么找他!”孙翔说的有些急。

“为什么就不能了?你和唐昊——”肖时钦笑的温和,“你想你俩是什么关系?”

孙翔被他讲的愣住。

同期?对手?朋友?炮友?炮都没得打算什么友。

他还真不知道。

那段被兵荒马乱与气苦压抑的日子里孙翔当然也试过别人。他毕竟是个惹人喜欢的alpha——不论性格。倒贴的omega并不难找。他也曾闭着眼任凭那些陌生手指抚过自己的身体,但太柔软,那是与记忆中的力量截然不同的,不足以留下任何痕迹。也许是烦躁开始加温,孙翔拂开omega凑上来的身体,在那些惊惶或贪婪的面孔前愈发变得不耐。

他想,原来唐昊说的没错,真的会很麻烦。

他想起唐昊的时候,好像从没有安心,没有喜悦,只有不甘,只有茫然。

——唐昊只是一直在那里。

孙翔觉得丢脸。


第九赛季的呼啸终于止步于四强。

唐昊盯着那串他熟悉的、记录中却长久空白的号码,那种消失的燥热感又回来了。因此唐昊罕见地沉默着,他问孙翔为什么。

我要见你。孙翔只是这么说。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可以仅用‘你来我往’这类词汇来形容,或者代替。孙翔与唐昊,仿佛总处于一条状态曲线上的对立两面。一个人打的好时,另一人却总要遭受煎熬或压力。——总是这样。因此并没可能发生什么友好性质的对谈,他们之间平和少有,恶语相向才是常态。

毕竟在唐昊看来,若要和孙翔一字一句讲起大道理,把话说清楚——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然而这人分明是不可言喻的。他输了比赛,被打落到尘土里去,被无数人指着脊梁骨痛骂,居然还能讲出‘我要’这类字眼,唐昊觉得孙翔可能天生不懂被拒绝的含义。

这太好笑。

更好笑的是,他是曾经拒绝过他的。

孙翔也觉得脸热。他并非全无感觉,知道自己找了最烂的理由——说过的,唐昊欠他一回。

“你到底怎么想我?”孙翔喃喃着问。他在这场情吅事中处于优势,因而那张晃动的脸在唐昊看来带了可憎的躁动,疼痛之下他也没能耐计较孙翔动作里的熟稔。这实在不像往日里的孙翔,或许只有那点茫然是实打实的。唐昊听他说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字句,譬如嘉世、轮回、譬如他和他……竟然没有打断。

唐昊是知道的,他一直都没能比孙翔好到哪去。他想要的东西,例如唐三打,例如地位——他会去抢,有计划就全然不顾后果。他的词典里从未有过‘不敢’,压根不怕风言风语。

但是孙翔……是的,孙翔。

唐昊的手抚上这人的胸膛。孙翔趴在他身上喘气,他是觅食的姿态。孙翔的脸上仍浮动着欲吅望的色泽,他在他面前从来不懂得忍耐,这欲吅望是因他而起。

唐昊觉得好笑:“你把嘉世带成那样,还有空想这事?”

孙翔说你闭嘴。他手臂肌肉的形状并未因为一年的时光空白而显出松弛的弧度,孙翔握着唐昊的胯骨,在上面留下痕迹。孙翔冲刺的力度有一点凶狠,然而眼神却软弱下来。

“你别告诉我你怕,”孙翔垂着目光,“alpha和alpha,你会怕这个?”

他又继续:“我也不想和你玩的,唐昊。你这人太烦,不能…我不想想你。”

孙翔闭上嘴,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唐昊的眼睛。

那眼神意外地有些委屈。

他俩做完后并排躺着,没人说话,仿佛擦肩而过的囫囵时光都在眼前闪过,那隔阂又变得模糊起来。信息素的味道并不好闻,唐昊要起身抽烟,他被孙翔按住了手背。

“干嘛。”

“你以后少抽烟。”

“你还想管我?!”唐昊不可思议。

——涉及到‘以后’与‘资格’的问题。孙翔张了张口,把那句‘我不想闻’咽了进去。最终他说,我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唐昊。”孙翔看着他。

我没想再玩。

你呢。

唐昊没有回答。

他多少能明白一点孙翔的逻辑。外界总将他们放在一起作比。孙翔的第九赛季是混过去的——他曾叱责过他那点莽撞的自信,唐昊不懂孙翔兀自笃定的来源究竟在哪里。

孙翔过的不好,呼啸被轮回主客两场二度打爆,他也败的憋屈。一根弦紧紧绷着,却终于能维持一种战栗的平衡,将差距尽数抹平,仿佛他俩又回到那个新秀赛季的开场,相近的身高,同一无二的,一般心气拔天无所畏惧。

唐昊对着这近乎于透明的开端翻了个白眼。

“我今天要是不来呢。”他终于开口。

“没有‘要是’。”

唐昊觉得孙翔又洋洋得意起来了。

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骂了他一句傻逼。

换来一句怒气冲冲的‘滚吧你。’





最终和其他人一起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唐昊与孙翔的身高在十四人的队伍中格外突出。会场里一片喧哗沸腾,唐昊眯着眼睛去辨认大屏幕上那两个突兀的顶点。他俩绝少有这般程度的亲近,仍然是剑拔弩张、不带半点善言的对峙,那天则全然是例外——因为胜利而大打折扣,连拥抱的力度都重归久违的默契,所有嘲讽都偃旗息鼓。

孙翔就势搂着唐昊的肩膀。他唇角的弧度引着闪光灯的起伏。好似第一次相遇的那场表演赛上,孙翔穿着越云队服朝台下挥手,他的肩膀上乘着光和喧嚣,利刃刀锋般反射着令唐昊此刻心脏雀跃的力度,它兀自漂浮着在黑暗中引吭,从不曾沉没。

这晚他们再度靠近了——孙翔是卖力的那个。他的动作反而变得生疏,相隔整整一个赛季,孙翔一年之中能从唐昊身上捞到便宜没那么容易。那痛感陌生而真实。唐昊皱着眉说了一句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还我来。

孙翔说你闭嘴,唐昊你真够烦的。

他俩似乎从没能把这件事情说的清楚过。

唐昊将那口烟喷到孙翔脸上,相当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直喘,这回算是他赢,孙翔到底没能耐管他。

“你在那瞎乐什么呢。”孙翔踹他。

唐昊一把揽住孙翔透着薄汗的肩膀,靠近他的脖颈,他惟有一点确信:他是同类。这味道不会被其他所遮掩,虽然无法融合,但仍然共存着。

他向下亲吻他脖颈处紧烫的皮肤,像舔舐锋刃般晕开血色。

——而那吻是用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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