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楷楷是世界的宝藏

你不知道的关于恋爱的事 Act03

03.

孙翔一脸黑线坐在生科实验室门口等江波涛,来往的人看到他那副低气压模样,纷纷自动后退三米。
江波涛笑眯眯的,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孙翔表情很不好看:“你们都瞒了我什么?”
江波涛很无辜:“天地良心,小孙,我真没有。”
孙翔觉得这事也挺邪门的,他居然会花一个下午听一个吸血鬼友情赞助的知识讲座,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吸血鬼日常行为规范,极其爆炸但孙翔基本全程毫无表情。
他怔了半晌,才问:“没了?就这些?”
江波涛好脾气的摸摸鼻子,笑着说:“我总得知道你遇到什么事才能讲给你听啊。”
孙翔张了张嘴,却哑了个彻底。
说什么?
说他被周泽楷蛊惑了?
说他被周泽楷舔的……硬了?
那必须不可以!
孙翔表情很僵硬,过了很久也不说话,江波涛心里悄悄叹口气,只能继续安抚他:“我希望你能理解他。毕竟已经过了五年了,想象一下,假如五年……不让你打游戏不让你上球场,突然解了禁,你会怎样呢?”
孙翔:“……”
“小周也是一样的。”江波涛的目光很深远,“其实我真是佩服他。”
孙翔孤疑地看着他。
“我和你讲过‘茧化’,我想你应该记得。但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进入茧化状态时其实意识很清醒,只是被束缚在密闭空间里不能动弹……你又会怎么想呢?”
意识清醒?孙翔呆了。那就是说周泽楷茧化的时候像个活死人一样,能听见,能感受到外面的一切,但没办法从那个牢笼里出去。而且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那种无望的等待,实在是……实在是太惨了。
“那……”孙翔结结巴巴地问,“他,我说周泽楷,他茧化时在哪儿待着啊?”
“有一个大的实验室作为我们的避难所。”江波涛摇了摇头,“你不会想看到那种情景的。”
孙翔再度沉默了。
果然是他想的太简单。虽然看起来外表和人类完全没区别,但实际上吸血鬼就好像是某种进化未完成的生物,强大又非常脆弱。与其说他们是以人类血液为饵料生存,倒不如说他们一辈子都在等着人类的救赎。
江波涛好像看透了孙翔的想法,他的笑容自嘲又有些怜悯。却只是笑着,不再多说什么了。
孙翔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江波涛松了口气,敲了敲隔壁房间的墙,过了会儿,周泽楷推开门走了进来。
“都听见了?”
“嗯。”
“他挺好的,很单纯。就算有点孩子脾气,但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嗯。”
江波涛看着周泽楷平静的脸,突然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选了他?我知道他经常锻炼,身体素质很好。”
周泽楷却摇摇头。
“他……很明亮。”周泽楷慢慢地说,回想起他脱离茧化状态,终于被同伴们判定为身体可以自由活动的那个下午,他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不知不觉顺着人流来到学校的操场。
太久没有接触过阳光了。周泽楷只觉得疲惫极了,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他茫然地朝前走着,然而有那么一个瞬间,篮球偏离了正常轨道朝他飞过来,他下意识地躲闪,抬头的那一刻,周泽楷看到了孙翔。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个人的存在非常耀眼,他笑着,愤怒地转头朝着别人大吼,他沉下面容,单手运球过人,过人,高高跳起——篮球唰的一声入网。
非常非常的……明亮。
那种光和热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却依然离不开视线。
周泽楷觉得疑惑。他们是生活在暗夜中的种族,从来都畏惧阳光畏惧温暖,可是为什么看着那个人,他的心却忽然平静下来。
在被冰冷液体包裹的漫长时光里,他封闭五感,封闭所有意识,强大的求生意识让他不断挣扎,等待着脱离牢笼的那一天。
而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全身闪耀着阳光的家伙。张牙舞爪面容桀骜,可他这么明亮。
周泽楷想,可能,就是他了吧。
如果还有人能拯救他……那就是这个人。
周泽楷完全没察觉到,在回想着这段过往时,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孙翔不和周泽楷生气了,他把那天发生的一切划归为正常生理反应。没习惯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周泽楷该干的一点没少。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甚至开始变本加厉。
清晨,阳光正好,全职保姆周泽楷同学正在给饲主孙翔准备早餐。
上午,阶梯教室,周泽楷站起身,把提前占好的位置留给孙翔,又递过去一瓶牛奶。
下午,篮球场,在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里,周泽楷面无表情地抱着球占场。看到孙翔来了,他主动去买了水,甚至准备了毛巾。
女生们呆滞了。而后惊讶有之,愤怒有之,表情暧昧的……更是大大的有之。
“他们什么关系啊?”她们悄悄咬耳朵,表情很是梦幻。
孙翔对这一切一概不知。说实在的,他很想知道周泽楷能做到什么程度。
虽然他是很可怜啦……
可是他也没亏啊?!孙翔自己才是担着风险卖血的那个好吗!
而周泽楷毫不含蓄,每天雷打不动三顿加餐,内容分别是补血的菠菜猪肝粥,补血的酱调猪肝和清炒菠菜,以及,补血的红豆大枣羹。
这么吃了两天之后孙翔爆炸了。
周泽楷很无辜:我明明是为了你好……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孙翔打住,然后孙翔迅速做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
“我请你吃饭吧。好不?”
周泽楷见鬼了一样看着他。
“你这做牛做马的没功劳也有苦劳。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嘛。”孙翔挑眉一笑,“敢吃你就来。”

孙翔是要请周泽楷吃牛排。特意要了三成熟,是正常人根本没法下咽的程度。
按照江波涛的说法,虽然不是人血,但某些吸血鬼也会对动物血液有所依赖,当然效果会差很多就是了。
周泽楷凝视了那块带着血丝的牛排,深吸一口气,果断拿起了刀叉。
“好吃吗?”孙翔盯着他,问。
“嗯。”
“真的好吃?”
“…嗯。”
孙翔托着下巴,表情很严肃,“比起我的血呢?”
“……”
惊吓还在继续。孙翔拿起手边的银刀,盯着周泽楷的眼睛,而后慢条斯理地用刀刃在食指上留下一道血痕。
周泽楷:“…………”

他很想告诉孙翔这试探一点都不好笑。比起动物血液,当然是他的血要有效的多。
也,诱惑的多。

孙翔满意地看着周泽楷的眼睛慢慢地、无法控制地变红,然后他动作优雅地伸出手,像舞会邀约一样的姿势。
我不能伤害他。周泽楷一遍遍在内心告诫自己,然而终于还是受不住这等诱惑,主动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鲜血的甘美味道丝丝缕缕地渗入喉管,可是不够,想要……想要更多……
周泽楷抬起眼睛看着孙翔。他发现孙翔竟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人类居高临下地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潦草的笑容,而后点了点头。
心猛地被牵动了一下。周泽楷有些迷茫,但本能催促着他的所有感官,露出牙齿,寻找合适的角度,利刃撕扯着伤口,蜿蜒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了下来,灵活的舌头没有放过一丝一毫。
这一场喂食进行的非常顺利。孙翔适时敲醒了周泽楷,吸血鬼听话地舔了舔饲主的手指,表情留恋。
“谢谢。”周泽楷声音软软地说。
孙翔没有回答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证明什么。
可他现在非常确定,自己对周泽楷很重要。
孙翔翘了翘嘴角,忽然觉得很多纠结都很无聊。
至少现在他不后悔,甚至有点欢喜。

他喜欢被他依赖的感觉。

你不知道的关于恋爱的事 Act02

吸血鬼Paro




孙翔住学校附近的高级公寓,着实不算太远,周泽楷来的勤,一来二去,连公寓管理员都和他熟了起来,亲切的叫他“那个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这会儿正若有所思站在公寓门口。

是进去呢?还是再等等。

吸血鬼的五感要远远超越一般人类。周泽楷听到里面有水声,思忖了下就明白,那是人类正在进行例行清洁,他不好打扰的。

只是过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声音传出来。周泽楷屏息,仔细听,然后敲了敲门。

门果然被粗鲁地打开了。

眼前这个人类,一手拿着条毛巾,上身赤luo,一手扶在湿  淋 淋的把手上,正挑眉居高临下地看他。

“又送披萨啊?”

“嗯。”周泽楷把盒子递过去。

孙翔啧了一声,接过来看也不看就扔到一边。周泽楷完成了例行任务,刚想离开,猛地被人拎着领子提了一下,他怔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我没说让你走,你跑哪儿去。”

“还要做什么?”

“披萨我早吃烦了,你不会换个别的送啊!”

周泽楷:“……”

孙翔随意擦了擦头,扔了毛巾,朝周泽楷勾了勾手指,“过来给我吹头发。”

周泽楷全数照做。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不说话,孙翔也不吭声,气氛立刻就有些难捱。

周泽楷这低眉顺眼的样子看的孙翔相当不爽。根本和他想象里的不一样好不好?好歹也算是个帅哥,不会收拾自己不说,还闷的要死,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他是机器人吗?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点骨气的?!

这么死气沉沉的太无聊了,孙翔决定要开拓点新地图。

第二天下午,周泽楷收到孙翔的短信,要他立刻到学校球场来。

他赶到的时候,篮球场上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人。周泽楷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他又没法拒绝孙翔的要求,只能压低帽檐,随着人流往前挤。

黑压压的人群中心里,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家伙刚刚完成一个跳投,篮球划着优美的弧线唰地出手,手腕翻下的动作干净又利落。

女生们立刻就叫疯了。孙翔看起来得意的很,随便撩了一把头发,眼神往人堆里一转,突然发现了周泽楷。

周泽楷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哟,周泽楷?”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周泽楷?……那个周泽楷?!!

孙翔笑的一脸不怀好意:“我水呢?你没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泽楷身上。周泽楷艰难地呼吸了一下,明白过来孙翔是在耍他玩了。

他于是相当冷静地:“喝什么?”

“现去买啊?”

“嗯。”

孙翔挑挑眉,慢条斯理地说:“我喝什么你不知道啊?我早渴了,就等你呢。”

“……”

真是幼稚的人类啊。周泽楷想着,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来,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他能命令我吗?

这样有什么意思?

趁着周泽楷去买水的当口,孙翔很快就被围观群众堵了起来。女生们的态度尤甚,看他的眼神简直又爱又羡,孙翔得意洋洋,享受了一把坐着为王的待遇。却没留神到男生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因此接到3on3的邀请时,他压根没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雄性生物群聚的法则之一,当个体过于突出时,非常容易引发械斗,尽管方式不同。

周泽楷再次回到篮球场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不同。

女生们散的差不多了,三三两两的零星男生站在赛场两边,有一个人在和一堆人对峙……

那人还挂了彩。

孙翔朝地上呸了一口,他伤的不轻,但显然对方也没捞到什么便宜。领头男生的脸都被打肿了,眼底乌青,恶狠狠地盯着孙翔,看到周泽楷,那表情更厌恶的不行。

孙翔挑衅地开口:“服不服?一群垃圾玩意,打不过我就别占场!”

那人作势还想上前,却被身后人拉住了。正在僵持着,周泽楷走上前,拉住了孙翔。

“回去吧。”

“别他妈管我……”

“回去吧,好不好。”周泽楷低低地说。孙翔愣住了, 一群剑拔弩张的男生们也噤声了,慢慢地,为首的那个还红了耳朵,那效果简直比所有禁言令都好。

周泽楷朝学弟们点了点头,把买来的水递给他们,然后拉着孙翔就走。

孙翔脸也有点红,他是被气的。不管打球还是打架,他都没在怕的。问题是周泽楷什么意思啊?还有,那种迷之粉红的气场是什么鬼?为什么他一开口,对方那群傻逼就像哑了火,连看都不敢看他了?

孙翔气势汹汹地踹开了门,长腿一伸歪在沙发上,心里那股火全发到周泽楷身上。

“你发什么神经啊?!我让你开口了?”

周泽楷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看的孙翔一个机灵,一股恶寒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又甜又腥的味道,那是血。

孙翔忽然明白过来。

“你、你这家伙……”

“血,可以吗。”周泽楷还是看着他,表情已经变了。

那是混合着渴望和压抑着的表情。周泽楷的耳朵慢慢地变红了,然后是眼睛,他控制不住似地滚动了一下喉结,看着孙翔的眼神里满是渴求。

“别用那种发qing的脸看我!”孙翔抖了抖,周泽楷是吸血鬼……这家伙可是吸血鬼啊!

“不要浪费了。”周泽楷盯着孙翔嘴角的血痕,一字一字地说出这句话。

孙翔被他看得发毛。但他心里也很明白,当初是自己答应的,而且周泽楷这几天一直尽职尽责,不管怎么羞辱他、打趣他,他都毫无反应,从不反抗。

这家伙是真的需要我的血。孙翔想。

他啧了一下,用右手食指揩了一下唇边的血迹,那痕迹已经有些干了,孙翔只能沾了点嘴角的唾液,终于顺利把那点红色的血痕转移到了手指上,然后他朝着周泽楷点点头,伸出手指。

几乎在孙翔伸出手指的瞬间周泽楷就靠了过来。孙翔坐着,周泽楷就跪坐在沙发扶手边上,他闭了一下眼睛,又忽然睁开。浓密的长睫像一只振翅的蝶,睫羽轻颤,忽然在孙翔心上划过墨色的轻痕。

而孙翔很快就无暇他顾了。

周泽楷低垂着眼睑,从孙翔的角度可以把那张毫无死角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伸出舌头,柔软的she尖碰到孙翔手指的时候,周泽楷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表情变得迷醉起来。

洁白的手指握住孙翔的指根,淡粉色的舌尖反复舔shi着那点鲜红色的痕迹,可竟然还不满足。周泽楷换着角度舔shi着孙翔的手指,血迹很快就消失殆尽,他的表情变得黯淡、失望……而后突然变得格外明亮。

孙翔感觉的到,那尖锐的触感——是吸血鬼的牙齿。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而周泽楷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双眼的血红开始淡去。

周泽楷表情怔怔的,抿了抿嘴唇,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而孙翔半天都没回过神。

不是因为周泽楷想要咬他……不是因为害怕。

我可能是疯了,一定是哪里不正常。孙翔绝望地想。


他竟然被周泽楷舔的硬了。




哈喽大家伙拖后腿作者终于写了第二更……

我的手速呢,它可能死了【ntm

希望KFC大大不要揍我XXXD

你不知道的关于恋爱的事 Act01

给KFC大大吸血鬼paro文出本预热的G

不长。




01.

孙翔一脸见鬼的表情瞪着面前的人。

 

那人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被盯着看久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忐忑和局促。他似乎想从这场尴尬对峙中拿回一些主动权,可是,在孙翔杀气腾腾的瞪视下,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你说完了?”

“…?”

孙翔咬牙切齿的样子有些凶狠:“我给你一分钟……选项一,你是在玩什么整蛊游戏,输了要被惩罚才跑来我这儿。选项二,你是喝醉了在发酒疯。选项三——”

“不是的。”那个人打断了他,说话的模样看起来很认真,“我说的,是真的。”

“……”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晚最流畅的一句话:“我是吸血鬼,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

孙翔:“……”

神经病啊!!!

孙翔黑着脸甩上了门。

本来好好的一个假期,孙翔难得的好心情都被这个陌生访客给毁了。而且还是这种神经病式的上门搅局法,真够莫名其妙的。

孙翔沉着脸,思忖着刚才那句话。

我是吸血鬼,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

这话换个说法,可以完美无缝衔接等同于“你活得不耐烦了,不如我来给你放点血吧!”

等等,孙翔怔了一下。

那人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

……周泽楷。

周泽楷?!

孙翔跳起来,拉开门左右张望,那里已经又换了个人。

来人笑眯眯的,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哈喽,我是江波涛。小孙你好。”

孙翔冷冷地说:“我一点也不好。”

“哈哈,理解理解。”

“周、刚才那人呢?你们真不是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江波涛微微一笑:“真的不是。不过确实需要解释一下……方便让我进去吗?”

 

短短十分钟内,孙翔的公寓里进出了两个自称为吸血鬼的家伙。和周泽楷不同,江波涛极其健谈。他很快解释了前因后果,以及……他们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吸血鬼,是以人类鲜血为饵食,藏匿于黑暗之中的异类。

“所以,”孙翔干巴巴地总结道,“你们看上我(的血)了?吸血之前,要和血包打个商量,是这个意思?”

“哪里哪里,是小周需要你的帮忙。”

孙翔撇撇嘴:“我看他那样子好的很,根本不是你说的不吸血就会挂掉的状态好不好。”

江波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那只是表面看起来完美。实际上小周的状态非常危险。”

进化至今的吸血鬼,虽然已经能和人类社会融合的很好,从外表看几乎和人类没什么差别。然而鲜血对于他们来说依旧是生命之源。一旦长久缺失,就会有非常大的风险。

以三年为限,如果没能完成一次完成进食,各项身体数值都会降低至阈值以下,而且有极大的可能狂化。而卷入刑事案件中的非人类生命体……那后果可想而知会有多糟糕。

“小周的上一个进食周期被打断了。”江波涛言简意赅,直视着孙翔的眼睛说,“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可以说是个奇迹。但如果再找不到适合的进食对象,他一定没法度过这次难关。”

什么进食周期,听起来就让人不舒服。

孙翔切了一声,“他会怎样?”

“会死。”

“……”

江波涛依旧笑着,表情雷打不动:“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和人类会死亡是一样的……他会死。”

孙翔听的眯起了眼睛:“喂,你这是威胁我?”

“怎么会。”江波涛彬彬有礼地反驳他,“我只是觉得,小孙你刚才突然打开门,一定是后知后觉听说了小周的名字才反应过来他是谁。你到R大已经一年多了,周泽楷这个名字大概不会特别陌生,但从没有见过他本人。我说的没错吧?”

孙翔没接话,但心里完全认同。

岂止没错,简直全中。

R大校草周泽楷,那是传说里才会出现的人。就算孙翔有心和他竞争,但人家根本就没出现在女生们的尖叫声里过,一次都没有。空顶着校草的黄金头衔,却是个有名无实的存在。

“那是因为他刚从一场假死里苏醒,我们称之为‘茧化’。但如果他再次进入茧化状态,那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吸血鬼,和长眠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都是死亡的代名词罢了。

孙翔却没什么多余的怜悯心,说实在的,换个楚楚可怜的吸血鬼妹子,他或许还能发挥风度怜惜一下。但这家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好吧,男……吸血鬼。

“所以要是我帮他,我能有什么好处?你们总不会妄想让我无偿放血吧?”

“当然不会。”江波涛笑了,“这个问题,我相信让小周来告诉你会更好。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现在他就在门外。”

孙翔三步并两步地飞奔过去开了门,他还不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表情颇有些嘲讽。

而周泽楷安静地站在门口,抬头朝他微笑了一下。

他还是那样,有些局促式的不安。但笑容却是真心实意的。

周泽楷递给孙翔一个巨大的盒子。

“这什么?”孙翔挑眉问道。

“夜宵。”

“哈?”孙翔拨拉了一下盒盖。他认出这是学校附近风评最好的一家披萨店的外包装,而且这家店不接受外卖。

“抱歉…我,唐突了。”周泽楷话少得可怜,只是执拗地递过去东西给孙翔,动作里却有些不容分说的强硬。

孙翔接过来,却没直接打开。有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打转,他没纠结,挑了个最直接的开问。

“我为什么要帮你啊?”

“…”

周泽楷垂下了视线。

“你打算怎么谢我?”

那视线又抬了起来。

“钱。”周泽楷相当耿直。

孙翔:“…………”

他觉得好笑极了,又有点生气,“你眼睛是不是不太好使啊?我能住这儿,你觉得我缺钱?”

“呃,不是……”周泽楷有点儿委屈。

钱怎么了?

就他对人类的认知来说,钱是表示谢意的最真诚选项,是最安全有效的选择。

而且比照孙翔要承担的风险,不管多少钱,周泽楷都觉得很值得。

但不管怎么说,有求于人,他还是非常有耐心地回问道:“你要什么?”

孙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什么都不缺。”

“……”

那饶有兴味的声音转了个调,听起来颇有几分不怀好意:“这个披萨,我觉得不错。”

“嗯?”

“你要是每天都给我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帮你的忙。”

“……”

孙翔坏笑着说:“你给我做牛做马,我就答应。怎么样?”

周泽楷抬起眼睛看他。那双上挑的眼睛里满是挑衅的光。

做牛做马……那又怎么样呢。

所谓的尊严,在生命面前是一文不值的东西。何况他不是人类,那种东西,他根本也就不需要。

眼前这个人类,恐怕没有搞明白这个约定代表什么。

成为吸血鬼的猎物……

周泽楷心里无声笑了笑。

他平静地回视着孙翔。光影在他漆黑的眼底晕染出温柔的旋涡。


周泽楷说:“好。”



超爱你(3)

3、最佳配比

 

“……不太明白。”

周泽楷咬着根吸管,表情有点呆。

 

正是晚高峰的核心时段。所谓的“老地方”无非就是医院门庭前那家开封菜。这会儿人流湍急,俩人坐在沿窗的位置,四条长腿随便那么一搭,窗外急匆匆路过的姑娘们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赏心悦目的帅。

然而孙翔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桌上,只支棱起一边眼睛瞄着周泽楷。

黑而湿润的眼睛,睫毛自然垂下,咬着吸管的唇齿间露出一点浅红,眉心微微蹙着,他的样子像是真的在困扰。

“孙翔。”

“嗯?”

“都需要我做什么?”

孙翔支棱着的那边眼睛也合上了。

靠,不能怂。

孙翔直起上身,一手托着下巴,半侧向周泽楷。

“就、就是那啥,让你装一下我男朋友。”

“……?”

孙翔挠了挠发顶:“我跟你说过的吧,前阵子把我忙吐血那破事。我们队里跟一帮飞车族杠上了,追了两个月多,抓到了不少,但都是小屁孩。”

周泽楷静静听着。

“结果现在……又出事了。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孙翔挺认真地看着周泽楷:“要听详细点儿的么?”

周泽楷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接下来,孙翔尽可能简略地复述了事情的经过。

“……这主意不是我想的。是我们队里一个傻X。”

周泽楷笑了。面部线条非常柔和。

“但是吧,这确实是个办法。这回的受害人是个男大学生,受害人分析刑侦那伙人做的差不多了。那里面基佬绝对不少。之前抓到的小屁孩都是些掩人耳目的小喽啰,真正的大头压根不在那里面。”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气:“被这群傻叉耍了。”

周泽楷想了想,才问:“要怎么装?”

孙翔愣了一下。

还真把他给问住了。

来说这件事前,孙翔满脑子想的都是周泽楷会不会答应,并对他不会答应而产生的一二三种回答作出了四五六种回应,总之,他的进度还停留在友好协商阶段,距离具体实施还差了远远一大茬。

周泽楷毕竟是个行动派。

孙翔莫名地有些兴奋。

“其实张新杰今天留了个大杀器。”

孙翔得意洋洋:“心太黑了这群人。你知道吗,他们为了这个案子,养了好几个QQ,还都绑着微信。看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一共也就给我们队里留了俩号,我上去一看快笑死了。”

周泽楷:“?”

孙翔掏出手机给他看。

两个人头挨着头,贴的很近。在医院里泡久了,周泽楷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孙翔本来神烦这味道,现在竟然也很习惯了。

他们看的是“鬼火”在QQ上建的群。

这显然只是个分群。Q群的规模非常符合这群中二少年的杀马特画风,聊天内容基本上以表情包为主,信息刷的一溜溜飞快。

群里还挂着公告:进群改ID/车/型/龄。

“龄?”周泽楷笑了。

“看不懂了吧?”孙翔切了一声,“是说玩车的时间,绝壁不是问你多大。我敢说这里面基本全是小屁孩。”

“那怎么抓?”周泽楷直接问了重点。

“先潜进去陪他们玩玩。”孙翔说,“大头应该是管理员级别的,或者更高的根本不在这群里面。他们每天晚上出来祸害人类总得找点幌子呗,这群小孩儿差不多就是替罪羊了。”

揪着这个幌子兜了两个月的时间,孙翔对这些信息的敏感性犹如本能。

“你再看这个。”孙翔退了QQ,用这个号登了微信,直接从朋友圈开始看。

基本上,这个微信账号的人设是个爽朗派。朋友圈记录是从年初开始的,除了吃喝玩乐的照片之外,看不出别的痕迹。完全是个年轻人的日常记录。

周泽楷看了会儿,先是惊讶,然后慢慢想通了合理性。

“号是养的。”

“对。”

俩人相视,都没撑住,笑出了声。

“卧槽你说刑侦这群人是不是闲的,花半年多整这么个号,每天上班干这个,我服。”

周泽楷也笑:“是挺拼的。”

“管他呢。”孙翔耸肩,“反正现在归我了。”

他没有停顿,接着说:“你帮我吗?”

轮到周泽楷一怔。

但他反应很快:“还没说怎么帮。”

孙翔:“平常的基佬什么样我是不知道。反正我不是,你也不是。”

“可能就是…那啥。”

“平时要发点照片什么的吧,放心,不露脸的那种。”

“就这样?”

孙翔回答的非常朴实:“暂时就这样。”

周泽楷有一会儿没说话。

事实上他平常也是这样。不是绝情,不是不讲义气,孙翔很明白,如果周泽楷拒绝,那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怕麻烦。

不熟的人,有谁能跟周泽楷对视超过五秒以上么?绝壁没有。

医大毕业的时候,有谁能有荣幸和校草周泽楷合影留念么?绝壁也没有。

人长得太好就是麻烦。这一点就算以前孙翔不服气,现在也妥妥的接受了这种设定。

果然。

周泽楷清了清嗓子:“还是…”

“——你先别说话。”孙翔反应飞快,“我上回求你是什么时候?”

“啊?”

“挺久了吧。所以这回——”

周泽楷笑着摇了摇头:“才不是的。”

“一个星期前。”他不慌不忙的说,“你让我跟你妈妈说……”

“卧槽那个不算!”孙翔想起来了,前一个星期,他确实有让周泽楷告诉自己老妈工作不忙最近作息正常,好让她放心。

理由是自己的发言毫无可信程度。但周泽楷就不一样了。

可事实上,孙翔每天昼伏夜出,日夜颠倒,火气十足的和一群臭傻逼打持久战。以上内容纯属瞎编胡造。

周泽楷算是勉为其难地‘帮’了他这个忙。

两个人对视,五秒,十秒。周泽楷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我听说,那倒霉孩子现在在你们医院住着呢。”孙翔突然开口。

“唐昊——就是我们队里那傻叉说,嗑药的不值得同情。这话没错。”

“但是他真挺惨的。就算给抓住了,强制 weixie是个什么判法?现在人都那么八卦,搞不好他学校的人全知道了。”

孙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莫名有几分偏执的认真。

“而且,碰了毒,禁毒那帮人一定会揪着领子让他强戒。”

“戒不掉的。”周泽楷轻声说。

“这你比我清楚。”孙翔撇了撇嘴。

“但如果他不是自愿的呢?是被迫的?是被灌倒了然后被才那样的?我也不知道为啥会这种想法。总之……”

孙翔看着周泽楷,特别认真的说:“他已经很倒霉了。不能再让其他人也再栽进去。这帮臭傻逼一定得抓到。”

“你帮我吗?”

“……”

 

 

套路,全是套路。

周泽楷半无奈半好笑地想。

以上那通发言八成不是孙翔自己想出来的。这个从小到大头脑都一根筋的家伙才不会搞什么怀柔手段。

在他旁边,孙翔正认真地开着车。车载挂着QQ,一路上消息就从没停过。

“看什么呢?”

“嗯?”

“我是不是特别帅。”孙翔食中二指一并,抵在眉梢,笑容邪气又落拓。

“装我男朋友也不吃亏吧。”

“……”

孙翔一副提前进入角色的样子,周泽楷懒得理他了。

在KFC解决了晚饭,又碰上周泽楷没有夜值,孙翔不用呆队里待命。两个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共识:回家。

“去你家还是我家?”孙翔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眼神还挂在QQ上,全然网瘾少年战斗力全开的架势。

就算他早已不是少年。

“算了就我家吧。反正都没人。”孙翔果断替周泽楷下了决定。

“要玩吗?”周泽楷就笑。

“废话。咱俩多久没PK了你说?我手都要生了。”

中二青年孙翔砰地一声关了车门。

 

中二少年们的第一次见面距今十年有余。据周泽楷回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孙翔的下巴简直要扬到天上去,整个人涂满了反逆期的标志色:欠揍。

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没能打起来,全赖周泽楷一副好脾气。

孙翔在前面掏钥匙开门,周泽楷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

成年后,父母们早已从老房子里搬了出去,去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两家人似乎默契地达到了某种共识,他们俩,单独一个是瞎折腾,两个人呆一块就没问题。

门对门的房子,现在住户只剩下了他们俩。

房子定期有请家政服务来清扫。任何时候回来都干净整洁。孙翔一副杀气腾腾又兴致冲冲的样子,搬了XBOX出来又清了场,周泽楷慢悠悠地做好后勤保障,等他坐在自己的专用坐垫上拿起手柄的时候,游戏已经在LOADING了。

“玩这个?”

“先热个身。我还有一堆新的没拆封呢,待会儿你随便挑。”

竞速游戏,都是两个人的拿手好戏。

周泽楷的样子非常专注。

安静,专注,值得信赖。

他是最好的对手,他从来都想赢。

恐怕他拿手术刀的时候也是这幅模样吧。孙翔没来由地这么想。

最终两个人一人端着一把枪,联手轰掉了敌方的军火库时,爆炸的标志物疯狂蔓延在整片屏幕里,放肆而嚣张。湖泊沉陷,天空坍塌,流星被人类活生生地扯着尾巴拽到了眼前,沉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第一抹曙光。

两个人的角色都伤痕累累。

屏幕外的人却相视一笑。

“想睡了么?”孙翔打了个哈欠问。

“好啊。”周泽楷站起了身。

“哎等等,你头发……”

“?”

孙翔比周泽楷高一点。他也站起身,伸出手抚了一下周泽楷发梢,周泽楷安静而困惑地,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布。

“这里一直翘着。超傻啊我去,才发现。”

“没有吧?”

“怎么没有……”

周泽楷挣了一下,不打算奉陪这种无聊的对话,转身先去洗漱了。

孙翔盯着自己的手。

指骨清晰,脉络分明。

孙翔抹了抹鼻子,露出一个自己毫无觉察的笑。


他真是喜欢那种触感。




超爱你(2)

 

……还TM有没有点天理了。

 

天蒙蒙亮,距离第一波早高峰还有足够充分的时间。既然被下了半小时到队的指示,什么休假什么放松……都得拜拜。

司机师傅一脸谨慎地看着一上车就陷在后座里的孙翔。

这人,脸色也太臭了吧?

一大清早从医院出来,脸色不善地拦下出租,目的地还是本市特警总队。虽然身上穿着挺像样的制服,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孙翔冷不丁一抬头,视线在后视镜里猛地撞在一起,司机果断目视前方,坚决不再多看他一眼。

孙翔:“……”

靠,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打了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哈欠。

 

唐昊的电话其实信息量十分巨大。

孙翔一脸冷漠地窝在后座,脑子里转了几转,立刻清醒了不少。

政委点名?

又不是特殊警备时期,破大点事值得那么大动干戈吗?

教导员吃shi去了?

一定是出事了。

他眯了眯眼睛,慵懒和懈怠随着飞驰而过的摩擦声拐了个弯——在到达目的前达到一级战备状态。

 

本市特警总队距离市局挺远,坐落在A区东北角,安静,偏僻,是一个叫外卖都得贿赂骑手多跑几步路的大院子。

而与安静和偏僻相对应的,是它承担职能的严肃和重要性。

孙翔一溜小跑进了院门,操场上一群新报道的轮训队员正在出操,领头的那个看见他,果断出列,朝着孙翔遥遥吼了一嗓子:

“你找死啊孙翔!就你一个迟到的!”

他身后的小伙子们哄的一声爆笑起来。

孙翔毫不示弱,也朝他遥遥比过去一枚中指:

“迟到你妹!”

回应他的是一众没廉耻的嘘声。

 

会不会迟到,孙翔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点儿都不担心。

特警总队政委姓张,高,且精干,戴一副眼镜,是个威严和和蔼各占50%的老头。通俗点说,该鼓励的时候慈祥的像亲爹,骂起人来却也毫不含糊。

张政委有个最旗帜鲜明的特点,他对时间的把握特别偏执。误差几乎在毫厘之间。而这一点——也是据说,在他儿子身上得到了最直接的继承。

所以很直接的,唐昊说半小时——那就一分钟也不会提前。

孙翔掏出手机看了看,还剩下三分钟。

他不慌不忙点开微信,找到周泽楷的头像,想了想,先发了个挑衅的表情。

那边果断没有任何回应。

孙翔也不着急,扒拉了会儿表情包,愣是没找到一个能顺利表达他此刻的心情,索性把那句‘回见’立刻践行到底。

 

横刀:【360托马斯旋转升天.gif】

横刀:你今天有手术不?

横刀:晚上出来吃饭呗

横刀:老地方,我请你

横刀:看到了吱一声

 

搞定之后,孙翔整了整警服衣领,开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行政楼奔去。

 

“……特别是警容风纪,仍需进一步提升。”

孙翔脸不红心不跳,一个闪身拐进了会议室后门。

“我们的快速反应意识尤为重要,它关系着……”

唐昊回头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又冷艳高贵地回过了头。

“各位同志。”

孙翔撇撇嘴角:很好,领导开始做总结性发言了。

“磨炼意志、提高本领、出战必胜、逢战必赢。这十六个字,还希望大家牢记。”

政委目光从讲话稿上抬起来,双手一合。

“我就讲这么多。”

说完,张政委施施然背着手,离开了会议室。

 

“……”

“…点名呢?”有人问。

“搞毛?”大家很茫然。

“注意点警容风纪啊。不文明词少用。领导刚指示过。”教导员闲闲地插了一句。

但毫无解散的意思。

孙翔弹了唐昊后背一下,压低声音:“你们就上了这一节思想政治课啊?不点名多好,我休假的条子批了没?”

唐昊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你说呢。”

切。

孙翔懒得跟他讲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会议室里又进来一个人。

瘦,且精干,戴一副眼镜,面容有些苍白。这人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穿着浅蓝色的夏季常服,在一干特警制服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大家好。”

“我是刑侦总队六支队副支队长张新杰。”

他环视四方,朝教导员礼貌地颔首,而后打开他的文件夹。

 

张新杰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他的来意。

昨夜,本市C区发生一起人身伤害案。受害者是个21岁的大学生,男性。案发当晚不知所踪,直到今晨宿管老师查房时才发现失踪。报警后,经过多方筛查,最终判定这是一起严重的强制weixie案。

张新杰的叙述冷静而克制,几乎没有废话,信息量十足。

“受害人被发现的地点是在B区。被发现时呈昏迷状态。通过现场痕迹勘察可以初步判断,在受侵害过程中发生过转移。”

“受害人颈部、腿部有明显勒痕,身周多处挫伤,还有……”

张新杰冷静地说:“他的尿检结果呈阳性。”

一片哗然。

严重的人身伤害案。受害者还是男性大学生。最博人眼球的更是甲基苯丙胺——冰du反应。无论哪一点,被网媒揪住都会是一通添油加醋的好写。

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事。

照常理,刑侦总队一向特立独行。除非上级指示,绝少会和其他单位协同办案。张新杰这一次来,一定还带了别的猛料。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根据案件串并线索,我们判断,这起案件并不简单。”

他的声音清晰透彻:“我想,‘鬼火’大家都该有所耳闻。”

孙翔冷哼了一声,那动静太大,连张新杰都垂下目光看了他一眼。

 

鬼火?

乍一听是个狂炫酷霸拽的名字,事实上完全是中二的代名词。

前段时间——也就是孙翔忙的脚不沾地那会儿——正是特警总队协助交警总队、治安总队联合清理“鬼火”余孽的专项行动。

对外报道打掉“鬼火”车队3个,收缴违法改装、无牌照机车近100辆。而可笑的是,这些骑着非法改装后的机车,深夜选取不同街区、不同弯道到处飙车,耍车技的,基本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他们以单轮飞车、马路漂移、极限甩尾等高难度动作为傲,以鸣笛响喇、尖叫怒吼、机车轰鸣为乐,速度飚起来的时能吵的整片街区都不得安静。而且飙车时常常肆意变道、逆向超速,非常危险,安全隐患非常大。

不但难抓,而且抓到了也不能拿未成年人怎么办,大多都是联系一下家长进行约谈教育,根本没有任何实效。

没完没了的日夜颠倒,好不容易专项行动结束了——又被拎着领子揪回来旧事重提,孙翔想,这TM就是背。

旁人眼里的特警设定是高大上,特警总队突击大队又是市局的一块金字招牌。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块金字招牌无非是块便携又好用的板砖,简直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待遇。

张政委提前通气做思想政治教育,张副支队长语重心长做案情剖析警情研判,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心里早已明白过来——

张新杰今天来,就是要来‘搬’这块金砖用的。

 

张新杰走时一脸完成任务的愉悦,而特警总队突击大队第七中队办公室里,剩下的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非常不巧,由于警力不足,这次协助兄弟单位展开侦查抓捕的,就是孙翔唐昊所在的第七中队。

“怎么办?”

“凉拌。”

“唐队……”

唐昊快被赵禹哲烦死了,一挥手,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赵禹哲苦着脸,接着写他的案情陈述报告去了。

唐昊伸出腿踹了正躺沙发上装死的孙翔一脚,孙翔纹丝不动,警服盖在脸上,完全就是刚才张政委点名批评的忽视警容风纪的典型。

而他偏偏长了一副好相貌。眉眼带刀,唇线锋利,生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公子哥架势,完全和这身制服不搭调。

唐昊盯了孙翔一会儿,慢条斯理的开口:

“昨天是去你相好那儿鬼混了?”

孙翔扯了衣服,一脚踹在唐昊胸口。

唐昊倒也不生气。

他是这种反应,反而很能说明问题。

“以前好像听你说过啊,那人是个医生?”

孙翔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我没记错的话是姓周吧,啧,周医生。”

孙翔冷冷地开口了。

“你想干嘛。”

“不干嘛。”唐昊不怒反笑,“了解了解情况呗。哎,你跟人周医生什么关系啊?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跑一趟还捞一回感冒,这关系可不一般。”

什么关系?

孙翔一愣。

是不是太巧了点。同样的问题,他也这样问过周泽楷。

发小?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孙翔十四,周泽楷十七,这种后天相逢的关系怎么看也和发小俩字不搭边。

同学?周泽楷大孙翔三岁。虽然是在同一所中学待过,不过孙翔上初中时周泽楷念高中,等孙翔混上了高中,周泽楷早就考上了本硕博连读,开始优秀医学生必经的八年奋斗史了。

其他的……

本能的,他过滤掉了周泽楷给出的答案。

过了会儿,孙翔才说:“邻居。”

“邻居??”

“嗯。小时候搬家认识的。他家在我家对门,玩儿一块就混熟了。”

然后一混就混了这么多年。

唐昊的表情有那么点高深莫测。

停了半晌,他才说:“好人选。”

孙翔怔了一下,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唐昊的意思。

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孙翔说:“周泽楷不行。”

唐昊嗤笑道:“我还没说什么事儿,你着什么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少废话。”孙翔毫不退让。

唐昊的意思,摆明了是让孙翔拉周泽楷入伙。在伪装侦查的初级阶段,会需要到这样和案情毫无干系的圈外人,而周泽楷的优势毋庸多言。

“我也不怕跟你挑明白了说。”唐昊声音没什么起伏的说,“禁毒总队的楚云秀楚队你知道吧?人家可是主动要求伪装侦查,上面都没批。”

“这次的受害人不是妹子。这说明什么?”

孙翔用力瞪他:“所以我就得去装基佬?我可是直的!”

“所以——你有什么怕的?”

唐昊继续说:“你参加过上次的专项行动,比起队里所有人都更了解情况。这是一。”

“二,我还能不知道你啊?警校上学那会儿你不百人斩吗?而且能跟你混熟,你那邻居也不会是个丑逼吧,不会少妹子追吧?俩人都是直的你怕个毛。”

“第三。”

“虽然我一点也不同情那个受害人。”唐昊的眼神非常冷漠。

“嗑药都是自作自受。但张新杰说的还不够明白啊?摆明了这是场涉du的lunjian。他现在是还昏着,醒过来估计也废了。”

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谁都没有退一步的意思。

“怂了?”唐昊笑了一声。

“只是装一下配合下一步侦查而已,又不是真的让你去搞基。”

“谁怂了?”孙翔不耐烦地反问。

只是装一下周泽楷的男朋友而已,又不是……又不是——

他低头抹了一把发顶,忽然想起那人细软的黑发握在手里的触感。

孙翔冷着脸,没再废话一句,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超爱你(1)

 

  • 还是骨科,那个是真-骨科,这是个伪的,不过也差不了多少=v=


1.非典型性关系

 

周泽楷查完房出来时看了表,差十分钟十二点。自从入夏以来心外的夜值几乎天天如此,不到十二点别想休息,有时还会折腾到更晚。

毫无意外今天又是标准结局的一天。

刚才最后一个病人比较让人心累,他重新下了医嘱后准备回值班室,不考虑无缘无故被无理取闹磨损掉的耐心之外,这个时间点倒是刚好适合睡觉。

周泽楷走过护士站,支楞着粉色燕尾的小护士看到他,拼命招手:“周医生!周医生!”

他停下来,脚下没动,比了一个‘什么事’的眼神。

小护士笑嘻嘻的没吭声,周泽楷觉得她的笑容十分不怀好意。

他只好走过去,问:“怎么了?”

“他来啦。”

他?

周泽楷皱了眉:“谁?”

小护士压低声音,用写满是老娘早几百年就知道了你还装个卵的眼睛使劲眨了眨:“‘他’不让我告诉你嘛。”

周泽楷:“……”

这种反应,没有废话下去的必要了。

他简短地点了点头,对她说,“有事叫我。”

“放心吧没事儿的。今天有事我也会替你拦着。”小护士表忠心道,“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可不要过度操劳哦。”说完又眨了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

“节日快乐哦。”

周泽楷:“……”

 

站在值班房门前时他在心里盘算,希望她今天能靠谱点,如果不用半夜被临时召唤的话,(当然包括本科室病人以及急诊)那么他倒可以多睡几个小时,直到明早交班。

周泽楷什么都不缺最缺觉,这样再好不过了。

有过一番心理建设,所以推开门时看到那个人,周泽楷一点也不意外。

 

他的头发好像有点长了。还是毛躁的。脱下来的制服外衣被胡乱扔在桌上,从桌沿垂下来的包带落在了地上。

孙翔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半倚半靠在那张椅子上,背对着周泽楷玩手机。

“你们这儿网怎么还这么烂。”孙翔头也不回地说,“掉了好几次了都,还玩个毛啊。”

周泽楷没理他,径直穿过宽大的桌子,他的脚步很轻,还顺手扶了一把桌上的东西,拯救了被杂物卷的乱七八糟的病例本。然后开始脱衣服。

他背对着孙翔脱下白色的外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衣。周泽楷脱完外衣就停下来,半弯下腰把它叠好,放到枕边。

接下来就是睡觉了。

大概是身后某道目光过于直白了,周泽楷只好转过身,用眼神示意孙翔有话快说,不要浪费他宝贵的睡眠时间。

房间里灯光昏暗。孙翔半仰着脸看他,表情很是无所谓。

“我今天在你这睡,明天早上再回队里。”

他没问‘是否可以’,也没有任何关于行与不行的疑问,孙翔目光平坦地看着周泽楷,目的非常明确。

 

如果只是睡觉的话,对于一个忙碌了一天非常渴求宝贵睡眠的外科医生来说,进入睡眠状态基本就形同躺尸,其实旁边多一个人也没什么所谓的。

但,一张床上并排睡两个身高超过180的男人是不是一件怪事?

如果那张床明明是双层床呢?

再如果睡在床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于0.5CM小于1CM呢?

周泽楷默默翻了个身。

 

虽然没有拒绝这个人的留宿,但孙翔贴过来的时候周泽楷是拒绝的。这拒绝立刻就有了反效果。

……太热了啊。

身后的热源十分熨帖,孙翔像一个巨大的能量源,他靠的越近就越热。

周泽楷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卵用,索性闭嘴安心睡觉。

跟一个睡相差现在又睡着的家伙计较什么劲儿啊?

他还不如祈祷中央空调制冷再超负荷发挥低那么几度呢。

孙翔的呼吸声就贴在周泽楷的耳朵后面,很快,那种毛躁的触感蹭到了周泽楷的后颈边缘。

“……”

周泽楷睁开眼,漆黑的,他又闭上眼。

他开始不是很确定孙翔是不是睡着了。

 

直到那种触感直接拂在他的耳骨周围。像一种含糊的默契,挥之不去。

“周泽楷。”

孙翔在说梦话了吧?

周泽楷默数五四三二一,孙翔没有回应也没有继续。

 

 

小护士果然说到做到,尽职尽责了一晚上,让周泽楷难得的睡了一次完满觉。他交班时心情非常好,精神也好,神清气爽顺带提升美貌值未知百分点,一圈抱着病例夹竖着白燕尾的小姑娘都忍不住盯着他看。

摘了美瞳还是兔子眼的护士打着哈欠跟周泽楷问好:“他走啦?”

“嗯。”

大约是听到一点鼻音,她歪了头看着周泽楷:“你感冒啦周医生?”

他也只好笑了笑算是回答。

“不过周医生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早早讲清楚啦?”

昨晚不速之客的见证人不甚满意:“虽然早就听说过但还是没见过真人啊,要不是他和我说清楚了,我还以为他……”

以为什么?

 

周泽楷慢慢回想起孙翔临走时说的话。

 

“你怎么跟她们说的我?”孙翔穿上那身皱巴巴的特警制服,从肩线开始抚平褶皱。而后一腿蹬在前一晚他坐过的那张椅子上束紧靴筒,开始系鞋带。

“…谁?”还陷在清晨被窝兽包围里的周泽楷含糊道。

“门口那些小护士们。”

周泽楷想了想,说,“朋友?”

孙翔直起身,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晨曦被百叶窗切割成缕。时间好像和空气一样凝住了。

他被笼在光里。从发顶到下颌莫名染了层模糊的温柔。

他很少这样。这种无意识的放空映在晨间最温柔无害的光里,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孙翔。

而同样是无意识的,他抽抽鼻子的小动作,率真而落拓的,这确实是周泽楷知道的孙翔。

可他又忍不住觉得……觉得——

孙翔系好鞋带,随便在地上抵了抵脚尖,手插回兜里。他又想了想,走回床边。

周泽楷:“?”

孙翔笑了笑。

他垂手使劲揉乱了周泽楷的头发——以根本不让他反抗的力度。

“……”

“我走了。回见。”

孙翔说完,就走出了那片不合时宜的光。

 

 

对于一个暂时没有女票的单身汪来说,过节是什么鬼?

情人节也好儿童节也罢,那群傻逼总归会把任何节日都统统搞成一个目的。

孙翔觉得自己去周泽楷那儿凑合一晚上的决定正确极了。反正他也没有女朋友。

但是留宿医院一夜后赚上感冒就不太划算了。

第二天早上,孙翔用带着点鼻音的声音接到唐昊电话时受到了无情的嘲笑。

“出去浪还感冒?你真够可以的。”

“你去死吧。”孙翔面无表情。

唐昊声音要死不死:“到底去哪儿浪了?”

“有事说没事滚。”

“事儿肯定是有,你哪儿呢?发个定位过来。”

“今天我休假啊?!”孙翔想揍人了。

唐昊阴岑岑的:“我们哪来的假期。半小时,回队里报道,速度点。”

孙翔:“我艹。”

“来不来随便你,政委在点名了。”

“……”

唐昊:“你还操吗?”

“闭嘴吧,你这傻逼。”孙翔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点燃(0.5)

数字是随便标的,因为短,写到哪里是哪里。







 

飞机正点到是下午三点。孙翔一手撑着玻璃,朝下看航站楼在地面投射出的巨大倒影。他是居高临下的角度,那边缘严整而模糊,仿佛能一脚踩碎的质地。孙翔一个人站在那里。

空气里有广播背景音筑成的杂音墙。成群的年轻人从身后走过,里面长腿的漂亮姑娘好奇地投过来目光,他于是拉低了帽檐。

和开始约好的一个样。轮回没人来接他,他也不需要这种阵仗。

出发地点不是H市,而他像一个驾轻就熟的访客。

即便在今天之前,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主场。

 

上出租车时被司机从后视镜里盯着看了会儿,孙翔一言不发,只把下巴扬成一道生人勿近的弧度。他没有任何一件行李,报的地点又太过明显,司机竟然也没怀疑。

和轮回新合同的消息还压着没发,司机大概只把他当做轮回的忠实信徒。   

话题开始的突兀而毫无新意,孙翔懒懒听着,只在某些关键字眼留了意。

“……就说这次的广告,那个队长长得好看来,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什么广告?”

司机茫然:“你不是到轮回去?”

孙翔没吭声。

“打游戏的都搞得像明星一样……”

孙翔慢慢伸开蜷着的那条腿,拿出手机刷了一眼。未读信息为零。

他勾了勾嘴角。

 

已届盛夏,孙翔太少在这个时间回来,这座城市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观感。热度雕刻在时间轴上,南北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绿意和升腾的湿气。车速缓慢地降下来,他朝窗外看过去,巨大的广告牌边缘反射白光,行道树枝叶是一种浓厚的绿。

孙翔把目光收回来,仍然懒得回应,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

 

来这里之前,他没有设想过很多迎接的场面。然而真到了要见面的当儿,他也不见得有多紧张。孙翔从车上下来,立刻被高温裹了个彻底。他站直上身,不经意朝前面看过去。

轮回和他想象里的也差不许多。隔着轮回基地的伸缩门栏,出租车从身后扬尘而去,那声音仿佛这场会面的背景音,仓促,突兀。

那人也穿了白色。孙翔眯起眼睛,才发现周泽楷穿的是轮回的夏季队服。

两个人一远一近,谁都没主动往前一步。

空气里漾着股咸味,裹了层让人厌恶的湿热。

 

最后是周泽楷先开了口:“没有东西?”

孙翔把手插兜里,眼神落在周泽楷轮回队服白与灰交界的部分。

“没回家么?”

“没。”

“电话也没打。”

孙翔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你就打算这么晾着我?晒死了。”

周泽楷像是笑了。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过去,他比广告屏上那个念台词的陌生人好看。

“欢迎。”周泽楷走出来,然后这么说。

 

轮回是怎么安排的,孙翔不太清楚。周泽楷没提这回事,他也没兴趣多问一句。电梯直达到14层,最终冷气还是打败了那股湿热。孙翔终于愿意开口问问自己的待遇:

“你们队里人呢?”

“放假。”

“江波涛也不在?”

“你找他?”

“我不找他,”孙翔说,“账号卡你们还没给我。”

“在技术部。”周泽楷回头看他一眼,“可能…明天给你吧。”

孙翔停下来。

“那今天呢?要我干嘛?”

“休息。”

他听的笑了笑:“哦?那你在这干嘛?”

周泽楷顿了一下,继续朝前走。

周泽楷背影笔直,孙翔跟的心不在焉。他这样的态度让孙翔明白,周泽楷压根没打算回答这种无聊问题。

 

轮回不会亏待孙翔。但也不会给他类比嘉世时的待遇。房间就很能说明问题。

孙翔上下打量着这里。

他住江波涛的隔壁,和队长宿舍隔了不远。内里是崭新的,孙翔拉开衣柜,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

回家么?他有些漫无边际地想着。

孙翔下决定一向很快。

而周泽楷看到门外的他时,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孙翔撇撇嘴角,周泽楷侧身让他进来。

孙翔目的明确——他是来找衣服的。周泽楷不管他,又坐回到屏幕前。

水声哗啦一下响起来的时候,一枪穿云在训练程序里重新刷开一片弹雨。

 

他洗的很快。不到周泽楷完成一次常规训练的时间。

“没别的衣服了?”

“这里没。”

孙翔手里拿着条周泽楷的队服裤子,上身赤裸。

“那你广告怎么拍的。”

周泽楷不太喜欢他那种腔调:“那不是我…”

“特别蠢。”孙翔一点儿也没收敛。

周泽楷安静了。

那个不带好气的声音继续,“你怎么跟他们说的我?”

“照实说。”

“他们也信?”

周泽楷终于舍得转过来——至少在孙翔看来是这样没错。

“买我是你的主意?”他直直地看着周泽楷的眼睛。

周泽楷摇头:“队里决定的。”

“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啊?”

“说什么?”

“行,我服气了。”孙翔往后一躺,赤裸的上半身陷在柔软的床单里。他不再说话了。

 

他或许可以对他做到视而不见。这状态可以持续很长时间。那股带刺的侵略性说轻了叫闹脾气,严重点叫神经病。周泽楷懒得说破。

这半天的多数时候,孙翔躺在床上发呆。这样的重逢说不上是愉快。但他能和周泽楷说什么?

屏幕前那个端正的身影没有动摇的意思。

最终孙翔决定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周泽楷站了起来。

他的位置居高临下,表情却不是那个意思。周泽楷像是在酝酿什么,孙翔无所谓地看着他的脸。

而周泽楷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到衣柜边换衣服。周泽楷背对着孙翔脱下队服短袖,换上睡衣。过了会儿,他换下了队服长裤。

身后的视线过于直白。而空气也近乎凝滞般空白了很长时间。

“你要睡了?”周泽楷躺下时孙翔问。

“嗯。”

孙翔大方让出位置,让周泽楷找到一个舒服的卧姿。

有那么一个瞬间,周泽楷觉得——非常突然的,仿佛冷气骤然停止——是孙翔一手撑在周泽楷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哥。”

孙翔脸上没什么表情,而从他嘴里吐出的字句却带了嘲讽的意味:

“我这么叫你会吓死他们吧?”

周泽楷安静着。

半响,孙翔好像难得带了点鼻音似的开了口,“也是。说你是我哥他们也不会信吧。”

孙翔挑了挑眉,甚痞一笑,“我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是的。周泽楷想,孙翔说的完全没错。

他们的确长得一点都不像。

不是同一个父亲所生,当然,也没有同一个母亲。

虽然被含糊地概括在某种模糊不清亲缘关系的概念里,可他们原本就不是兄弟。

 

 

 

 

 

 

 

 

 

 

 

 

 

 

 

 

 

 

 

 

 

 

 

 

 


连年




他们上次这么狼狈也是雨天,一段时间之前的事儿了,那次是周泽楷等孙翔,这回反过来。

周泽楷先去洗澡,孙翔就开了空调坐床上等他。

闲的无聊,孙翔趴周泽楷床上扒拉了会儿手机,正好刷到刘小别最新更的一条,帝都人民这几天沉浸在第一场雪的气氛里,配图连带着文字腔的声调都统一步调,就是显摆。

九宫格里微草新进的几个小孩被整的有点惨,偏偏仗势欺人的前辈们笑得又很欠扁,孙翔看的啧啧了会儿,心想这也太不公平了,赤裸裸的对南方人民的讽刺啊喂,同一场寒流,北方大雪翩飞南方阴雨连绵,科科。

周泽楷擦了头发出来,水珠顺着睡衣领口往下淌,他不在意这个,只从黑色柔软的发顶冒出个问号来。

孙翔撇撇嘴说没什么,又抬起头看他:我给你擦呗?

周泽楷点点头,笑得十分了然。

一年一度的生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

尤其是这几年,整个流程几乎成了定例。十一月开始就没能停歇的快递流——当然不包括双十一的贡献,迷妹们从来目的明确,周泽楷的生日重要的多了,挖空心思送的东西堆满了俱乐部门厅。作为回馈,他生日当天总要当个模范,谢谢粉丝谢谢联盟谢谢轮回,我们会越来越好轮回会越来越棒,加油。

诸如此类。

换到早几年,社交辞令周泽楷往往很不care,很麻烦的呀,生日成了个仪式,他不太喜欢。

可现在渐渐也变得习惯起来。

现在的周泽楷,很难再看出多年前青涩木讷的残影,大概只有生日过后的这段时间,他可以任意放松,好好发一会儿呆。

周泽楷漫无目的地听着孙翔讲话。他声音的来源在他耳后左侧上方一点的位置,孙翔半跪在床上,扣着周泽楷肩膀,不紧不慢地让他湿软的头发一点点变干。

孙翔说我明天要揍杜明,周泽楷歪了歪头,孙翔哼了一声说,刚是他怂恿于念拿蛋糕砸你的啊,我都看见了。

周泽楷笑着说:是吗。

没说的是,可我看你玩的也很开心呀。

刚刚那场糊蛋糕play的结果就是孙翔报废了一件队服外套,好歹保住了周泽楷的脸,谁知道过会儿轮回队长生日趴po上网的图里就会夹带一张私货,可是——至少孙翔觉得——只要周泽楷出现在镜头下,他就必须好看。

周泽楷反应太平常了,孙翔不太满意,他整个跪坐下来,一条长腿勾着周泽楷腿侧,柔软的大毛巾盖在俩人头顶上,然后孙翔直接吻了过来。

不是很黏腻的吻,黑暗里还有甜奶油的余温。

孙翔说不是那回事,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弄脏你的脸啊。

周泽楷专心和他接吻,亲着亲着两个人都笑起来。

 

孙翔最近喜欢亲周泽楷嘴角,扣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轻轻的舔,周泽楷嘴唇很软,后颈也软,唯独整个人并不软,这一点孙翔深有体会。

世邀赛刚回来的那阵子他们没直接回轮回,在北京一场会一场会的开,和七期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孙翔随口说出来这件事,被问得最多的就是联盟男神的攻略度问题,讲到这里孙翔就挺不忿的,都是男神有什么可比的,但刘小别笑得奸邪,说你啊,你和周泽楷不是一个级别的。能追到是撞大运了吧你。

周泽楷确实难追。

后来孙翔想起来要计较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具体时间早就想不起来,只是孙翔发觉的时候,自己总是在看他。

直到周泽楷也发现了这点异样,眼神里带了疑惑地看过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整个轮回定义为‘发射蜜汁电波’的双一迷之磨合期,发生的事儿只有孙翔和周泽楷知道。

好像就是该在一起,身高样貌哪儿哪儿都般配,但没能那么容易。

有一样刘小别说的没错,如果运气真的是实力的一种,孙翔走的从来都是非常态性的诡异路线,有过峰巅有过谷底,后来真的撞了大运,他到了轮回,站在周泽楷身边。

看着他,一直看着他,向他伸出手,拉着他,眼里也只有他。

有时候孙翔会想,周泽楷像个迷之玻璃屋子,他的心尤其。人看起来温和有礼,避人于千里之外的时候——例如他第一次跟他告白那会儿,绝情起来分分钟打破轮回好队长模式,周泽楷抽离的飞快。

周泽楷问过孙翔他喜欢自己什么。

孙翔的回答认真且毫无创意:因为你好呀,你特别好,所以我才特别喜欢呗。

不是肉麻,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一一计较的理儿,孙翔觉得,跟你在一起我想变得更好啊,但是这个更好里一定要有你,不然就没那么有意义。

他知道自己总是喜欢看他,可看着周泽楷的时候,孙翔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但周泽楷是知道的。

他不是迟钝的人,孙翔的眼神太直白,开始当然会不自在,可变得习惯之后,周泽楷也会迎着目光看过去,然后顺理成章的看到孙翔笑起来的脸。

嘴角不由自主就会扬起来。

他当然也考虑过很多。战队啊形象啊粉丝啊,麻烦只会多不会少,可架不住孙翔说他们喜欢的是轮回队长吧,可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是我们的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周泽楷渐渐觉得自己是被孙翔洗脑了,虽然中二,但讲出来还特别有道理。曾经顾虑过的那些,想开了他就完全忘掉,现在他的恋爱对象是他的搭档,队友,和战友。

不过他并不后悔在最初就打破了那一点点阵界,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理由,譬如孙翔刚来的那个夏天,曾经的新人王脾气暴戾沉默,偏偏还拒绝交流一脸找不到状态。江波涛苦思冥想外加轮回队员们集体讨论,最终这艰难任务还是交给周泽楷。

在队员们一脸膜拜地看着自家队长求教经验的时候,周泽楷只是说:他打不过我。

慕强且争胜的心,每个职业选手都会有,只不过孙翔更明显罢了。

周泽楷也没有忘记的,那时一对一僵持了两个小时后的莫名气氛。孙翔站起来甩手就走人,他跟在孙翔身后进了他的宿舍,孙翔冲了冷水澡出来,看到显然还很有耐心的周泽楷,孙翔锐利眉眼里满是不解,他说你干嘛?

难道还要打一场吗??

周泽楷不说话,只觉得孙翔这个浑身淌水的形象太碍眼。

他拿过毛巾仍在孙翔脸上,揉了揉,又揉了揉。

盖在柔软下的锋利,仍然突兀,仍然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非暴力不合作的典型。

那一天周泽楷只是说:想打,就找我,一直在的。

 

有什么能比的上一直都在?

在不甘的时候,迷茫的时候,兴奋抑或开始喜欢的时候?

对于孙翔来说,大概是没有。

 

 

孙翔捏着周泽楷手指玩了会儿,脑子里好多念头翻搅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让周泽楷睡个好觉。

孙翔半侧着身躺好,问周泽楷你今天许了什么愿啊?

黑暗里周泽楷不想说话,他也半侧过身,亲吻,鼻息和身体都是温暖的。

“到底许没许啊?哎我跟你讲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这玩意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泽楷就笑。

“嗯…”

许了呀,他想。

连着许多记忆的心愿,今年,明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年。

 

有情且浓既且耽,风雨亦连年。

 

 

 

 

 

 

 

 

 

 

 


风穴(02)


没有上班族会欢迎周一。尤其是在被死线压榨完唯一有盼头的周六、而后又被廉价人情饭彻底剥夺了整个周日的周一,例如现在。

周泽楷轻轻按着额角,瞟一眼仍挂着车载的微信界面,来自江波涛的会话界面安静着,并没有跳出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平心而论,向来很少坑队友——尤其是周泽楷——的轮回副总监,这件事江波涛做的并不地道。

他在停滞的车流里发了会儿呆,直到提示添加联系人的嗡鸣响起来,直到他好整以暇地看清楚那个名字,而后非常凑巧地,在车流逐一出现松动的空隙里,周泽楷给了自己一个放空的最佳理由。

这种放空状态没有维持太久。

 

周一之所以会被列入最不受欢迎NO.1却没有之一的选项,很大程度是要从本周例会的恶劣程度开始起算。比如眼下这种情况,在成功把项目组艹到人仰马翻踩着第一阶段DD万分艰难地提交了初稿的副总监江波涛,以婚假年假并修的方式挥一挥衣袖走的无比轻巧,留下苟延残喘的研发组众人,无法不提心吊胆这个稍显仓促的方案是否会因一言不合而被彻底毙掉。没有PLANB的后果,基本上会心累到要同周泽楷本人讲道理差不许多。

更何况通常情况下周泽楷是不会'讲'的,就比如这种时候。

因此高挑可人的HR姐姐领着更为高挑的新人推开会议室大门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还需要介绍吗?”临时顶替副总监位置的方明华转移了话题,“这就是孙翔了。”

所谓的新人——也就是一天前杯盘交盏间迟到的毫无愧疚之意的——孙翔,朝所有人笑了笑。

绝对和谦逊、紧张、甚至无所谓完全绝缘的这个笑容,落在轮回一众热爱八卦并以此为己任的热切眼神里,毫无疑问地变了调。

 

砍掉那些啰嗦的介绍环节,一场原本井井有条的见面会就此发展成气氛稍显怪异的校友重逢——不只是端坐在中间的、波澜不动的那人,而是项目组核心成员的所有。

渐渐的,任谁也都会看出些眉目来。

履历表大约不能说明什么,不过某种特殊的关系或许能够。

毕竟顶着空降的名头,或多或少都有些八卦色彩的前瞻。诚然轮回一向看重企宣,并别出心裁地在PR和AD逐步整合的诡异道路上有着一头闷走到底的任性趋势,不过另一个更赤裸的现实则是,真正能符合轮回需求的、熟谙市场营销兼又做创意出身的适格人才——江波涛拍板定论的合格营销人,实在不多。

而这,大概就是孙翔能站在这里的理由。

 

周泽楷恪尽职守地一直坐到了整场例会的最后。

会议室已经走得空空荡荡,周泽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胀痛的肩颈。他虽不说话,却照样脑电波全场慢跑,初稿方案在刚才的喧嚷里逐一被磨掉了边角,修改意见渐渐在脑海里成形的时候,周泽楷摸到抽屉里的喉糖,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悄悄地含了进去。

很多场合他不需要讲话,而喉腔发涩的缘由却和这时那个唯一而径直地走向他的人有关。

周泽楷抛给孙翔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饿了。”孙翔简单地说。

然而在三秒钟之后,周泽楷意识过来孙翔言语里真正含义时仍然不可避免地安静地怔了一下,又停滞了三秒之后,在听到他这句话时就下意识地继续向抽屉里找寻的那只手也收了回来。

孙翔靠过来,并且低下头。

这个吻落在他的鼻梁,渐而向下并力度十足地示意,周泽楷由此判断孙翔是要来继续前夜没能做完的部分。

周泽楷慢吞吞地提醒孙翔:“有监控。”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一辆盐的迷迷糊糊的车


风穴(01)


这个文的目的是要开各种奇奇怪怪的破廉耻的车,以及盐楷楷可爱MAX。

1、

周泽楷再次见到孙翔,是在江波涛的结婚宴上。
周边人目光汇集的方向有了定点聚焦的缘故,这样的场合,他总归是要比平时还要自在些。典礼正进行到某个冗长的环节,周泽楷活动了一下笑的有些僵硬的面孔,确认他的小动作不会被旁人察觉之后——轻轻的,他揉了揉眼睛。
他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孙翔的人。至少时间是在右侧的方明华碰了他的肘弯之后。因此这个动作跌入左侧坦然落座那人的眼底时,和他白皙的、因为揉搓而稍稍发红的眼角一起,毫无防备,仍颇带一点定格模式的停留意味。
孙翔一定不是来当伴郎。没来由的,周泽楷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就算他左侧这个空位原本是给既定的伴郎准备、而不是眼前这人,可孙翔落座时,除了混杂在人声和闪光灯里须后水格格不入的清冽味道之外,他相当坦然。
可无论如何,这个高大的身影也都太过显眼。
在这一桌的存在感尤其。最靠近礼台边缘,几乎是在被全体礼客目光包围着落座的孙翔,遥遥朝着满面笑容的新郎一笑,回过头来时,那张脸上没有出现丝毫因为迟到而抱歉的神情。
怎么看都不太恰当。

方明华作为解决突发状况的不二人选之一,排除了所有可能的狗血展开剧情后迅速筛选还原出一个最不起眼的情节,于是他问:“刚回来?”
周泽楷捻起杯缘的柠檬片,垂着眼睛没有做声。
他会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都不觉得奇怪。
刚下飞机就直奔这里,可这人的眉眼发梢分明是修饰过的——于是那股掺杂着风尘气息的,不太柔和的味道就有了解释。
只要不是横插一刀上演什么携新娘、或者疯狂点带新郎临时跑路的剧情,这样的插曲或许在任何一场婚礼都不能算是意外。周泽楷朝孙翔点点头,毫不意外地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他看着他,然后移开了视线。

以上情景仍然免不了被添油加醋的命运。伴郎组一行三人显然是被灌到张嘴就说胡话的程度,尤其是杜明,脚下发飘不说,他用那双哀怨的、想中场逃脱却被同僚毫不留情抓回所以满腔苦涩的眼睛看住周泽楷的时候暂且算是正常发酒疯的环节,直到他看清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落座那人的脸。
杜明的脸扭曲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卧槽孙翔?!”
“你回来了!?”这一声来自吴启。
吕泊远也有些吃惊:“……我还以为我眼前重影了。”
“哪有那么夸张。”已经迅速串联起前因后果的方明华微笑着解围,不动声色地点出重点,“以后都是同事了。”
在一片‘我就知道’、‘卧槽真假’‘原来那个空降是他’或者迷离或者惊异或者了然的表情里,周泽楷只是目不斜视地笑笑。
可他在心里纠正了方明华的说法,是不是夸张,也许还未可知。
但至少眼前不是。

中式婚礼的优点和缺点总是一径而至,宴席差不多散场的时候,和新郎统一口径的娘家人——江波涛语——都被灌了不少,但面上那点不疾不徐却还是要的,轮回最讲脸面,尤其是在自家的主场,任谁都不会丢了分。
这气氛在面对满场杯盘狼藉之后却变得微妙起来。
身为轮回第二位人生赢家,在众多单身狗的簇拥里江波涛大包大揽地接受了所有调戏和调笑,又在一一安抚了幼小心灵受到暴击摧残的众人之后,仍然不忘妥帖地服侍到家,喝到这个程度,说什么也没胆子开回去,不论是谁。
周泽楷在所有人的包围里不落痕迹地站在最不起眼的边角。他等着江波涛料理完一切,朝他点头,他的表情似乎是在等一个解释。
可就在江波涛开口前,孙翔横插了过来。
“我送他。”
“你知道地址?”江波涛笑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只在这两句交谈的空隙里周泽楷就已经明白过来,他于是抿了抿嘴角,不打算再开口。

他没有那个心情去纠正孙翔的说法,也完全没有必要。这一场久别重逢登场的时间太过凑巧,任凭周泽楷面上八方不动一派泰然,而当他真正脱身于喧嚣的、被众多八卦视线和小声讨论围堵的空间时,仍然悄悄叹了口气。
他闭着眼睛,却十分清楚从车前座投视过来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动过,偶尔夹杂一两句和司机的闲聊,熟悉的、却有些陌生的嗓音、淡淡的酒精、宴席后不可避免的油烟味道。
他的酒量其实已经很好。至少绝对比孙翔心里那个估值好过太多。但电梯门打开、而后被轻轻推搡着向前,被握住手腕的时候,周泽楷一动不动。
他也没有拒绝。
“你喝太多了。”孙翔的声音就在周泽楷耳后。轿厢内侧的门闪过他有些犹豫的表情,这和他锋利的面部线条及其不协调,当然,娴熟到直接揽住周泽楷后腰的手臂也是。
那双手的幅度更大了些。

门打开的时候,周泽楷才发现今天出门时忘了关窗。
出于某种不太想打破的尴尬境地,他此刻要扮演的是因为酒醉而无法意识到室内对流的角色,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流畅而顺理成章。
开始时,孙翔的动作仍然是克制的,包括但并不止于照料一个喝醉的人应有的轻巧和温柔。解开周泽楷的领带并蛮横地一抽到底之后,孙翔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这么久,在这个人安然地、无论意识存在与否都仍然足够好看地躺在自己身下时,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非常容易产生他心知肚明的冲动。
“周泽楷。”孙翔开口。
长而直的睫毛,微微覆着眼睫的形状,他想到不久前这个人不经意回眸看到自己时显而易见的愣怔,那时周泽楷的眼角就是这样,浅淡的,染着薄红的茫然。
孙翔慢慢低下头,他靠近这样缱绻而低沉的呼吸声,他看着周泽楷湿润的唇形。
周泽楷的呼吸里带了并不讨巧的酒精味道。
他想他是想要亲他的。
可孙翔也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俯下身时周泽楷侧过了头,他的眼睛一直闭着,仿若任何一个酒品良好的宿醉者,只在陌生气息降临时再自然不过地别过脸。
出于本能反应,自然而无可指摘。
于是孙翔只是笑了笑。

孙翔终究还是没有帮他关上窗。
大约在他离开后很久,周泽楷才慢慢伸出手,解开只有领口被扯开的衬衫,摸到一颗颗纽扣,而后拉开被子。
他裹在有些过于温暖的空间里,这时才发现额角汗湿的凉意。
也就是在这样可以掌控的空间里,他才能够放任自己稍稍回想一下再次看到他的情景。
没什么表情的、足够锋利又沉默的脸。还有,孙翔的声音贴在他耳后时,带出电梯升降时无法忽视的风声,和他四目相对时同步提调的心跳声交融在一起。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只是,周泽楷在陷入睡意前毫无来由地这么想,这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